银行业黑天鹅｜20家国内银行压力测试结果令人担忧

Posted 2021-05-02 阿尔法智库

对于大部分样本银行而言，净利息收入的增加未能抵消经济价值减少对股东权益和资本的影响，导致资本充足率下降。

为了更好的分析我国银行业所面对的利率风险，揭示未来利率变动情况下银行可能面临的冲击，为之后的发展建立提供基础，我们选取了公开报表信息比较完整、较有代表性的银行进行利率风险压力测试。

压力测试样本选择

在各个银行类别中，我们一共选了20家银行进行压力测试(具体名单见图11)：

• 工农中建四大国有银行，交行与邮储银行(以下统称五大行及邮储)

• 九家股份制银行

• 133家城市商业银行中规模较大的三家

• 665家农商行中规模较大的两家

这20家银行代表了中国银行业约65%的资产规模和68%的存款规模，并且代表了国内银行的各类主要商业模式，足以一窥中国银行业整体在山雨欲来的利率冲击下所面临的处境1。

压力测试方法

率变动会直接影响银行的净利息收入和经济价值，并传导影响到资本(见图12)。

净利息收入：由于各类资产和负债(尤其是贷款和存款)的重定价周期不同，利率变动对利息收入或支出产生影响的时点也不一样，从而造成净利息收入的增加或减少。

经济价值(Economic Value ofEquity，EVE )：银行的资产和负债，尤其是债券投资，其现值按市值计价方式(mark-to-market)在利率变动情况下会受到影响，久期越长所受的影响就越大。而经济价值的变动又会进一步传导至利润或股东权益。

资本充足率：净利息收入和经济价值的变动相叠加，就会对资本充足率产生影响(通过影响所有者权益传导)。例如，我们根据各大欧美银行的公开信息计算，发现当利 率上升200基点时 ，部分银行18%的资本将被蚕食。利率风险对资本的影响甚至超越信用风险，银行必须加强重视。

压力测试核心假设

参考80年代至90年代初的美国银行业储贷危机，美国联储局建议压力测试的利率变动应为200基点(相当于当时历史波幅的3个标准差)；而根据巴塞尔委员会2016年发布的银行账户利率风险标准(IRRBB)，建议 人民币的压力情景利率变动水平为250基点(平行移动)。

基于目前市场预期中国加息的呼声比较高，我们以此制作了压力情景，并根据各家银行公布的资产负债结构模拟了有关压力情景下对银行的净利息收入、股东权益和资本的影响：

• 核心假设一：资产端利率整体上浮。中国的利率曲线整体上移幅度介乎200至250点。其中资产方面，我们假设贷款和投资类资产利率上升200基点，而由于同业市场的利率基本已完全市场化，预期在加息压力下同业市场利率的上升幅度更大，因此我们假设同业资产利率上升220基点。

• 核心假设二：市场类负债价格大幅上升，存款上升幅度较小。负债方面，由于互联网金融和连带的宝宝类产品的出现，迫使银行要提高利率“揽存”，我们假设负债端利率上升幅度较大，活期和储蓄存款利率的上升幅度根据各银行与其贷款的关联度厘定。当定存假设为加息200点时，活期利率上升0至31基点不等。同业负债利率则上升220基点。

• 核心假设三：利率上行引发信用违约风险增大。近期市场投资违约情况多番出现，而在利率上升的同时违约率会相应上升，因此我们假设债券违约率上升0.1个百分点。

压力测试结果分析

我们将通过三个指标检视利率上行对银行的净利息收入、经济价值和资本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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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利息收入方面，我们以“净利息收入变动(年度化)占2016年全年净利息收入”作为衡量( 以2015年年底数据测试的银行则用2015年净利息收入)，结果若为正数则表示加息时净利息收入增加，而数值越大表示该银行的净利息收入对利率变动越敏感。

  
  

• 经济价值方面，由于经济价值变动会从投资资产或储备现值两个方面影响银行，且最终都会传导至股东权益，因此我们以“ 经 济价值变动占报告日的股东权益”作为衡量标准。结果为正数则表示加息时经济价值增加，而数值越大表示该银行的经济价值对利率变动越敏感。

  
  

• 资本影响方面，由于净利息收入和股东权益变动都会影响资本，我们以“资本 充足率变动(百分比)”和“预期资本充足率”作为衡量标准。

  
  

结果一 ：净利息收入随着加息而上升

银行业整体而言，在加息的压力情况下，绝大部分银行的净利息收入增加 。在20家样本银行中，19家银行的净利息收入增长4%至39%不等，而只有兴业银行的净利息收入倒退1.5%，其主要原因是其高企的同业负债占比(见图13)。

• 五大行及邮储行的净利息收入增加17%至24%。这是由于五大行及邮储的活期存款占比较高，而活期存款的利率相对稳定，在加息压力下五大行及邮储的资金成本仍得以维持在相对低的水平，净利息收入因而享受较高的增长幅度。

• 股份制银行的净利息收入变动幅度介乎-1.5%至+24%之间，但只有两家的增幅高于上一组别的最低17%的增幅。由于大部分股份制银行过去积极扩张规模，并较多采用以同业负债和批发类负债支持资产增长的方法，因此在加息压力下资金成本上升速度也较快，抵消了加息对资产利息收入增加的影响。

• 对城商行而言，净利息收入上升幅度介于5%至13%。城商行的贷款和存款的重定价周期主要以三个月至一年为主，在利率错配缺口相对小的情况下，加息对资产端和负债端的影响大致互相抵消。

• 农商行的净利息收入在加息情景下大幅上升20%至39%。农商行的业务基础集中在三农，客户存款(尤其活期存款)成为主要的资金来源，资金成本十分稳定，因此最受惠于加息环境。

结果二：经济价值随着加息而下跌

银行业整体而言，去除存贷款之后，其金融资产往往是大于负债的(资产负债净头寸为正)，而且金融资产的久期远长于负债，加息压力下银行整体的经济价值将下跌。在20家样本银行中，全部的经济价值在利率上行的情况下都下跌，相当于3%至27%的股东权益被蚕食(见图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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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息压力下，五大行和邮储行的股东权益下跌11至26%。五大行及邮储中，农业银行和邮储行的投资类资产占比较高，而且较大部分的久期介乎一至五年，以致资产端整体久期被拉长，导致股东权益分别减少22%和26%;其他大行则只减少11%至17%不等。

• 股份制银行股东权益在加息压力测试中下跌3%至27%。过去股份制银行为追求高回报，纷纷投入信用债和同业理财产品，而且久期一般超过一年，加息环境下该类资产的现值将大幅削减，当中尤以兴业银行和浙商银行因投资类资产占比最高，所受的冲击最严重。

• 对城商行而言，股东权益在加息压力下将减少18%至25%。过去数年部分城商行亦加入股份制银行的行列，投资等资产(尤其银行理财)占比逐步提高，在资产的久期被拉长的情况下，加息对其经济价值的负面影响也因而增加。

• 农商行股东权益的减少幅度较小，都在9%左右。由于农商行的业务相对简单传统，资产投放仍以贷款和优质流动资产投资为主，而且负债集中以传统存款形式，经济价值因而对利率变动较为“免疫”。

结果三:资本充足率随着加息而降低对于大部分样本银行而言，净利息收入的增加未能抵消经济价值减少对股东权益和资本的影响，导致资本充足率下降。在20家样本银行中，18家的资本充足率下跌0.04至2.5个百分点不等，资本充足率最低的银行只有9.1%，只较监管红线的8%高1个百分点。样本银行中，只有广发银行和北京农商行的资本充足率不跌反升(见图15)。相对于国外200基点的利率变动能蚕食部分银行18%的资本，相若利率变动的幅度却能蚕 食部分国内银行21%的资本，利率风险的影响绝对不容忽视：

• 对五大行及邮储行而言，资本减少6%至13%。而其中农行和邮储行因为投资类资产占比高，导致经济价值减少的影响相对大，资本下跌幅度较大。

• 股份制银行面临最高达21%的资本金减少。股份制银行中，以零售业务为重心的银行在压力测试中表现最优，比如广发银行因为投资类资产较少和以客户存款为主要资金来源，以致净利息收入增加足以覆盖经济价值减少；同样招商银行虽然资本充足率也会下跌，但下跌幅度在样本的股份制银行中最低。相反以同业业务为发展重点的银行所受的冲击最大，比如兴业、浙商银行的经济价值下跌大幅超出净利息收入的正面影响，导致资本分别减少21%和12%。

  
  

• 城商行方面，资本在加息压力测试下减少11%至17%。由于城商行在短期的重定价缺口相对匹配，以致利率上升并没能带动净利息收入大幅增加，经济价值减少的影响因而相对明显，导致加息下资本减少、资本充足率下跌。

  
  

• 对农商行而言，资本水平在加息压力情景下几乎不变，北京农商行甚至轻微增加。由于农商行以传统存贷款业务为主，长久期的投资占比较少，因而经济价 值的减少只抵消部分净利息收入增加的影响。综合而言农商行在加息环境下最为有利。

各类银行的建议举措(见图16)

• 五大行及邮储:提升存款精细化管理能力，并建立跨币种利率风险管理能力。五大行及邮储的网点优势带动负债端有大量稳定、低成本的存款，相对受惠于加息环境。基于五大行及邮储行的规模，应投入资源细化进行进一步的存款精细化管理，通过行为模型、差异化定价等手段扩大存款优势。此外，五大行在海外市场已有不同程度的布局，利率风险敞口横跨多个币种、多利率曲线、甚至多时区 ，我们建议加强外币利率对冲和风险管理能力，并清楚制定海外分行的利率风险管理权限和政策，确保外币业务能平稳发展。

  
  

• 零售特色银行(如招行):加强资产价格传导，将资金成本优势转化为业务优势。零售银行由于资金主要来自为低成本且稳定的客户存款，在加息环境下优势明显。所以银行应加强利率走势判断和价格在资产端的传导，辅以科学化的FTP机制引导资产端调整重定价期，抓住利率变动带来的业务机遇。

  
  

• 对公特色银行(如民生、浦发):加强资产负债久期错配管理，并加强新工具在风险对冲的应用。对公业务的银行需要设立明确的资产负债错配策略，引入FTP这个内部市场调节手段，引导业务条线对于久期错配的自我管理;同时重点打造资产端的客户定价能力，从而抵消其在负债端的资金成本劣势。另外，此类银行应建立对冲工具使用能力，以在必要时更快速执行对冲，缓释利率变动的影响。

  
  

• 同业特色银行(如兴业):加强同业市场的限额和监控，制定风险对冲和流动性(应急)管理能力。同业业务波动性大，极受市场环境变动影响，银行必须制定明确的限额指标，建立准确的压力测试能力，并且将压力测试结果嵌入至资本管理和流动性管理决策，避免突发的利率波动带来的严重影响。此外，此类银行应建立表内外风险一体化管理，严格监控表外的利率风险和其他“溢出 ”的风险，确保利率风险有被全面覆盖和管理。

麦肯锡中国银行业转型与创新系列白皮书 2017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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